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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魯晚報·齊魯壹點記者從菏澤市氣象臺獲悉，據最新氣象資料分析，目前有一股冷空氣正在南下，預計下午開始影響菏澤，不過在冷空氣到來前，氣溫偏高，午間到戶外，接受冬日陽光的沐浴吧。
11日到12日，菏澤仍是晴好天氣，氣溫有所下降，根據氣溫變化適時調整著裝，13日以后到20日，西南地區(qū)不斷有暖濕空氣輸送，受其影響，菏澤將轉為陰天寡照天氣階段。13日到14日，多云轉陰，市民要及時關注臨近天氣信息，合理安排生產生活。
據菏澤市氣象臺預報，10日白天到夜間，晴轉多云，最高溫度15℃，最低溫度-2℃，北風2-3級。11日白天到夜間，晴，最高溫度12℃，最低溫度-2℃，北風轉南風2-3級。12日白天到夜間，多云，最高溫度10℃，最低溫度-1℃，南風2-3級。（齊魯晚報·齊魯壹點記者 李德領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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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在太模糊了。他抬起了下巴，眼睛也看不清楚那些究竟是哪個面孔。
同樣僵硬無比，都不斷地在晃動。
“不僅如此，更加叫人驚訝的卻是，”白樺小聲細氣說，“我爸走路出了點兒大問題。他已經使用拐仗了。”
“哦，到底怎么回事。”J問道，“你也未免太糊涂。”
“當時，沒問仔細。”
“雙腳還是一只？腳又怎么受的傷？到底嚴不嚴重啊，其實都應該搞清楚。”
就在這個神秘時間段發(fā)生的所有事情，會不會命中注定，奇了怪，好像總和受傷聯系得起來。“是出了一次車禍，信上他從沒說過。仿佛開頭我不敢相信。怕看錯了，”他說，“就是骨子里也不愿信。”
“噢，哦，怎么一回事？居然會出了這種事情。”J問他，“你不信什么。”
“沒發(fā)現……好像不敢單獨承受。”
“你現在必須親口告訴我！”
就算白樺現在一下子對他和盤托出，說穿了，到底又有何用處呢。本難解決，他們還是煩惱依舊。啊，是，是的，彼此確實是會幫朋友分擔一部分。也需要兩個人肩并肩，哪怕只是替承受很小的一部分。使白樺不至于垮掉。他終究不明白，J怎么會就當真成為自己的依靠了。到底哪邊更靠得住！才不至于山崩地裂。他倆原本僅僅只是簡簡單單同時搭乘一趟車嗎？互相打個伴而已，用不著過份去解讀。
“也是啊。”白樺嘰哩咕嚕小聲地對J說，“他完全垮了，硬在支撐。”
他究竟是不是惡毒地感到高興，或者說由衷希望呢。對白樺來說，關于從前長期迷茫時光的一種輕松脫困。“不會的！”J勸白樺說，“你肯定產生了錯覺。有親人來接見高興得過頭。你也別過份擔心！”
當時白樺意外發(fā)現父親也是會哭的呀。就是無聲帶淚。他并不像白樺一貫以來所幻想中的那么堅強。作為長子，白樺對父親的印象會不會存在一種出乎意料的誤讀和誤解。甚至向來如此。爸爸的眼睫毛上閃爍著光芒。冰冷的刺芒。是否出現了幻像呢？但的確是缺少許多活力，白樺甚至發(fā)現，那些是干澀而害羞的圓滾滾珠子。本身失去了生命——或者說已經脫離了生命體——的玻璃珠子。嘴角的肌肉一抽一縮的，白樺鼻子酸酸的，眼眶里閃耀著的確實是淚光，判斷不會有錯。他馬上別過臉去，悄悄地用手巴掌邊緣在自己眼角抹了幾下。“啊，啊，你真的不打算認爸爸啦。”父親對白樺說。爸爸的聲音變得更加嘶啞，有點打抖。頓時，場面形成了某種僵局。看到他寬大的手背上有一條蠕動著的蚯蚓似東西，藍黑色的。并不太有生氣。或者是因太陽曝曬，本身就硬了。看上去，確實是死眉秋眼。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錯覺呀！爸爸手背上血管在不停歇地跳動。他隨后嘆了口氣。他到底想要說什么？白樺暗忖，又不能充分表達清楚。有許多事情，本身就特別難說。
如此的話，誤會在所難免。怎樣才能把和爸爸之間橫亙著的那道厚墻打破呢？他倆都必須正視現實、面對這一場大地震后的廢墟殘垣。轟炸聲音不絕于耳。對于家庭來說這無疑是一場災難，現在，他倆不得不努力去適應新情況。“雖然說起來，只持續(xù)了一分多鐘。”白樺當天晚上遲疑不定地告訴J。
“也別那樣悲觀……我覺得，一切都會好轉，慢慢地就好起來了。你的父親，包括你本人其實都還沒有完全適應。”
“又并不是什么新狀態(tài)，從來都是這樣。有好多人非說是代溝。”白樺咕噥。
“看起來，你們分別站在兩個極端，并不是簡單適應與不適應的問題。”J說。
四合院參與了討論的人本來不算少：
“恐怕的確是有一條代溝吧，深淺反正不容易知道。每個人所處情況又不一樣，也只可以暫時有這種解釋了。對不對？”
“否則，那又會是什么規(guī)律呢！”
“我現在完全理不出頭緒來啊。”
“大伙的情況都一樣。”
“也講不清楚。還算好吧，我已經早都看淡了，也并不強求理解。好像是，稍有點兒遲疑，就會反應遲鈍，醒不過來了。”
“是的，是的，是的，”J使用了一種黏糊糊口氣車臉對他說，“也許會變吧！”
“跟我們事先想像的差別太大了。”白樺捏住自己的鼻孔，突然，一下子放開，吐出了一大口濁氣。
鼻子塞住了，聲音嗡聲嗡氣的。更像是有個回音。
“是這樣啊。”J漲紅了臉頰說，“總是會有不少出入的吧。”
“僵持時間沒多久。”白樺對周圍人說。
“依我看，并沒有別的理由，你可能還是太順了。”他眼皮跳上跳下，雙頰透出的是種不滿的困惑。
這時候他倆點燃了一根煙，用力地吐出一個緊接著一個煙圈。他聳了聳雙肩，喉節(jié)上下滑動，吞咽口水，本想繼續(xù)說句什么，又把話活生生吞了口去。白樺知道每當J把握不準的時候他就愛這樣。
“你不愿意使我更受困擾。”白樺對J表示了感謝。
他咕嚕。與父親就在對面時完全不一樣。
他倆朝夕相處，白樺也無所謂受不受到傷害。有時甚至覺得這分明就是個偽命題。表面看來J實際上傷害不了白樺。當然，四合院的任何人也的的確確難以讓他真正受傷。他倆這種時候不過是湊巧了搭乘同一趟班車，實在是有太多的無奈，更值得懷疑的是彼此需要。就是太孤單，太需要拯救了。這一點跟和爸爸那種有著血緣關系、打斷骨頭連著筋的情況本就完全不同。根本區(qū)別在乎父子關系永遠割不斷。其實他倆體內不是也同樣流淌著彼此的血？白樺和J有時候會天真地確信這種存在，但又始終羞于讓人發(fā)現這種秘密。
對兩個人而言，對生命原始意義更可能真的是一種屈辱。即便如此，就算他倆出自某種真真切切需要，實際上并代表不了正確。他們安慰對方的同時也是在安慰自己。往往白樺就會這樣反復無常說。
“的確是會出現人格分裂這種情況。”他常想。
白樺轉頭問J：“你所指的是哪方面？”
“我不敢肯定。”
“我也同樣。”
“我想，也許是各個方面。”他回答。
“恐怕并不是今天這種情況。”白樺說。
白樺有一次大聲地和他公開爭辯，雙方差點兒就都被激怒了。
“噢，哦哦，我并不想與你爭吵。”J沉思會說，“家里能夠有人跑這么遠來接見，總之就是好事，應該懂得珍惜！”
“你根本沒聽懂我的意思。”白樺說。
他事后也輾轉反側，連續(xù)多天失眠。覺得大家都同樣有道理，不是非得要爭出個輸贏不可。這種討論無果而終會有多大意義，旁觀者清。況且僅僅就在十多天后，就徹底改變了白樺在勞教所的處境。
如果找不到廟門，就算是你削尖腦袋鉆營都沒用。從表面上看父親好像并沒有費什么勁。許多人夢寐以求，費盡心機卻毫無辦法。白樺無疑得感謝爸爸，還有什么理由值得埋怨呢。他差點兒雞蛋里挑骨頭。
在四合院這種情況其實普遍存在。
“各有各的門道！”
別人私下議論起白樺的事時說道。單指能夠在場部接見那件事本身就絕對不簡單。
大家從前也許門縫里看人，把白樺瞧扁了。J更是敏銳地意識到了點兒啥，特別興奮。白樺反倒冷靜。在裝，也許他沒有想起。“就是太意外了。”他事后承認。
但是在那個時候，父子倆當場都覺得好尷尬，然后，想打破那一堵厚墻，雙方又特別困難，好艱辛，苦澀得好像是都變了味。所需要的時間事后反復回想起來好長。好漫長啊！時光停住了腳步。在白樺這方面呢，甚于上刑，被咒詛，加了封印。仿佛連空氣也凝固了似的。他亂七八糟在嘀咕諸如：“子彈洞。”“你說大聲點啊，什么洞。”“馬家坡。新鮮泥巴地上有一個彈洞里灌滿了血漿。”“穿工裝女人。”“謝正雄喉嚨長了個瘡。”
怎么會精神錯亂一樣，白樺老想起來春雷廣場上那次最著名的公審，隨后去刑場。
他怎么會把同案謝正雄聯系在一起。
現在白樺就只想他們全都忘掉。
這樣兩個人沒絲毫關系。突然把謝正雄扯上，白樺太蠢了。他不是他的敵人，但也不是朋友。如此生搬硬套地找了個連自己都難以說服的理由。在四合院生病的時候謝正雄對白樺也并沒有怎么樣關心，想起他就特別生氣。是不是白樺就是想故意跟爸爸鬧別扭，隨便抓了個什么理由出來呢？結果如何反而并不重要。
如果換成J或者是李詳呢，白樺又不知道該怎么自處。他倆和地化所被槍斃的穿工裝女人同樣無關。怎么想方設法讓父親知道這兩個人，非得向爸爸宣示自己的處世經驗和結論不可。想逼迫他承認。就在白樺處境糟透了，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倆同樣也幫忙過，而且毫不猶豫。那也起不了任何作用，莫非還需要家長接受他們？
總之，事到如今，任誰都得接受這個鐵的事實，雖然說有些殘酷。
白樺莫非就真的希望，或者敢說出全部事實真相。仿佛，轉瞬之間，他看到了父親霎那間變臉僵尸。
他最后勉為其難忍住了。
莫非，確是因為白樺眼下的處境，包括困惑，懷疑他倆明明白白是在相互同情。也許白樺對他的“恨”從來就沒有真正中止過，指的是爸爸，在說父親呀。這原本是一種奇怪心理。白樺內心深處并不希望真的這樣，他更想快刀斬亂麻，絕對不要拖泥帶水。他想去了解他們的底線，等兒子把牌全部亮出來。尤其是當他處在現在的境地，本身失去了許多資格。爸爸費盡千辛萬苦來看兒子，具有雙重身份。是他的兒子不假。白樺本應該對他充滿了感激之情才對。現在作為人子，白樺覺得自己已確實盡力去做了，然而，他又還遠遠做得不夠。這件事情本身有諸多矛盾之處，令人遲疑，愛搖擺不定。白樺說不定并沒有恨意難消。帶著恨他的某種情緒，恨父親。對于他而言，現在可以說更多的是在茍且偷生。“也是拼命反抗以后的一種自暴自棄。”他思忖。“簡直就是脫了褲子放屁。”爸爸好像在對兒子說，他這樣干，顯然是打算對白樺攤牌了。
實在太熟悉這番情形了。
這也是爸爸處于惱羞成怒邊緣，處于激憤當中經常使用的一句老家鄉(xiāng)下土活，是約定俗成，是他用詞習慣。情緒長時間積攢。白樺立馬充滿畏懼地抬起頭來，說在凝望他，不如說是逼視著父親。他到底還是可憐兒子的呀，現在，從他的臉上發(fā)現不了任何秘密。事實上關于這方面，白樺一根生都發(fā)現不了。爸爸反而變得越發(fā)平靜，他是在仔細聽白樺把話說完，把“他們的”那種意思表達完。“用不著躲，把底牌亮桌面上。”仿佛是在警告他。白樺同時希望爸爸能夠準確理解，別跟從前那樣，故意攪渾水。
對他的基本觀點采取偷梁換柱策略。
“醫(yī)生會替他治的。你也毫無辦法。”
爸爸此次回答倒是還比較中肯。
可能雙方現在都愿意盡力填平代溝。
他明里說的是謝正雄，但并非本意。
（更想說J，或者說自己。）
白樺其實早就一直在倔犟地等待著這一天了。從頭至尾好像是都這樣。爸爸當場朝兒子做了一個強有力的手勢。他倆裝腔作勢。在躲貓貓。他倆還是不能夠完全平心靜氣。而現在他的眼神飛揚起來，卻又瞬息萬變。他倆這種現實情況下都沒辦法給自己作主。在現實中，他們那樣脆弱。
“這一次交鋒打了個平手。”白樺好斗地對朋友J說道。
“太難。太難。實在太難了。”而J馬上說，“有些事并不是光憑你的想像力。你爸比你其實更懂得這個社會。你好天真啊，能幫到你就已經不錯了，得謝天謝地，謝菩薩。真想抽你，大白天夢游。”
“一棵樹，”稍歇，J又對白樺氣呼呼補充說，“你分明就是在無事找事。”
雞巴痛。屁眼痛！
“沒錯。”
白樺還是帶著幾分得意勁。
“你別以為我當真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懂個屁。”J笑道，“那么，你還會故意為難你爸。我如果是他，真抽你！”
“就想和他吵一架。”
“大概是，你發(fā)神經病吧。”
“可能錯亂了。”白樺笑著說。
最終還是責怪他，說啥都錯。
他倆刻薄地彼此面對面笑了起來。當時那番情形烙在他們的心上，一輩子都忘不掉。父親難道說不希望他多條路嗎？在家靠父母，出門靠朋友。白樺隨便挑出個理由對他說的那些事，原意想表達的這層意思，到底和善良這種人品有多大關系呢？爸爸該不會是比兒子都更心灰意冷，哀莫大于心死！他究竟是在哪個時候舉起了白旗下跪投誠的喲。多么希望他能夠放棄抵抗，和兒子站在同一條戰(zhàn)線上啊。這種游戲中，他們這些活起在世上的多數人，都是那么冷酷無情的嗎？其實又實在愚蠢透頂了。其存于革命時代的尾聲，有許多事情是否超出了大家預想。白樺一轉瞬之間勾下頭來，他安靜想起了馬房街那些勾腰駝背的老年人，多得他壓根兒分辨不清誰是誰。他覺得強制留場職工外表上差不多，盡管，白樺當時還沒有跟那些人正式接觸。就在不久的將來，白樺本人或者會走近他們。他想打破緊緊地、死死地包裹著那些人身體上的鐵甲硬殼。說不定，白樺同樣（這番情形他聯想起了與父親一切關系）也是永遠對他們這種難以理解。